夏夜的闷热裹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时,我攥着钥匙的手指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老宅斑驳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泛着幽光,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突然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般令人窒息。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,后颈突然掠过一阵阴风,连带着发梢都竖了起来。
我屏住呼吸推开吱呀作响的门,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的刹那,墙皮剥落的裂痕在光柱中扭曲成诡异的纹路。霉斑在墙纸上晕染成暗红色的地图,像某种古老图腾般令人不安。二楼木楼梯的腐朽程度远超想象,每踏出半步都伴随着咯吱的呻吟,仿佛整栋建筑都在用骨骼发出警告。当光束扫过三楼走廊时,我看见一扇被铁链锁住的木门,门缝里渗出潮湿的雾气,隐约可见褪色的红绸布条。
手电筒电池突然爆出刺眼的电火花,我踉跄着扶住墙根。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木气息扑面而来,墙角堆着几个蒙着白布的旧皮箱,箱角露出半截发黑的麻绳。蹲下身拨开布条时,箱底突然滚出个沾满灰尘的玻璃瓶,瓶身裂痕中渗出暗褐色的液体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。我猛地后退,后背撞上冰冷的墙,掌心触到墙面上某种凸起的纹路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是用铁钉钉死的木板,每颗钉子都深深扎进墙肉里。
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垂下的红绸布在穿堂风中飘荡,宛如吊死鬼的绞索。推开门的瞬间,霉味突然浓烈到灼伤鼻腔,泛黄的旧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玫瑰花瓣。书桌中央的铜制座钟停在两点十分,钟摆却仍在规律地摆动,发出滴答声。当我伸手去够桌上的铜质烟灰缸时,整张书桌突然震颤起来,烟灰缸摔在地上摔成碎片,其中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我的掌心。
书房角落堆着成箱的旧报纸,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贴着剪报。最上面那张剪报日期是1993年6月17日,标题是《城郊发现无名女尸,全身布满玫瑰刺青》。我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剪报下压着的相片时,相片边缘突然卷曲起来,露出底下用红笔潦草地写着"替身"二字。相片里是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,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,可她脖颈处的玫瑰状胎记,竟与墙角玻璃瓶中的液体颜色一模一样。
突然响起的猫叫让我浑身一颤。顺着声音望去,二楼窗台边缘蹲着只黑猫,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。黑猫发出沙哑的嘶吼,整栋老宅的木地板突然开始共振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挣扎着破土而出。我转身冲向门口时,后腰突然撞上某个温热的物体——是那堆旧皮箱里滚出来的,裹着白布的尸体。
腐臭味扑面而来时,我才发现那具尸体穿着与照片里女人相同的旗袍,只是面容早已无法辨认。她的右手紧攥着半张泛黄的日记本,封皮上用朱砂写着"血色玫瑰"四个字。翻开日记第一页,1993年6月17日的字迹力透纸背:"他们用我的血浇灌玫瑰,说这样就能让亡魂安息。可他们不知道,我才是被选中的祭品......"
雷声在头顶炸响的瞬间,我夺门而逃。身后传来木门轰然关闭的巨响,以及某种类似呜咽的低频震动,像无数亡魂在地下哀嚎。巷口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,黑暗中传来密集的猫爪抓挠声,那声音与老宅地底传来的震动渐渐重合,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为这场跨越三十年的献祭仪式震颤。
晨光刺破云层时,我在医院急诊室醒来。掌心的伤口被纱布包扎着,护士说我在老宅外晕厥了整整一夜。护士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,里面装着从现场带回来的日记残页,其中一张背面用铅笔写着:"第七朵玫瑰将在满月夜绽放,到时......"后面的字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。窗外传来布谷鸟清脆的啼叫,我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,突然想起昨夜日记本最后一页的日期——2023年6月17日,正是满月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