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,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课桌。数学试卷上鲜红的"58"像两把尖刀刺进眼睛,喉咙里泛着没喝完的凉茶苦涩。窗外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,我猛地捂住耳朵,却听见前桌林小雨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。
"要帮忙吗?"她递来的草稿纸上已经列好解题步骤,圆珠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我这才想起这个转学来的转学生,总在课间用彩色粉笔在黑板上画思维导图,书包侧袋永远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。那天她蹲在我面前,用铅笔尖轻轻擦掉我草稿纸上凌乱的涂鸦,"你看,把辅助线画成彩虹色会不会有趣?"
第二天清晨,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校。晨光中,林小雨的书包拉链上别着枚银杏叶书签,那是上周我落在图书馆的。她正踮脚在公告栏前贴数学竞赛海报,听见脚步声转过身,发梢沾着草叶:"昨天教你的三角函数图像,要不要再试试画在树叶上?"我们蹲在香樟树下,用不同颜色的叶脉作坐标轴,把二次函数画成叶脉分叉的形状。
初二那年冬天,我在医院走廊遇见林小雨。她裹着褪色的红围巾,怀里抱着保温桶,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《临床医学导论》。原来她父亲住院需要手术,却连止痛针都舍不得开。我握着退烧贴的手突然发烫,想起她总说"要当最酷的医生",此刻却瘦得像片风吹化的雪。
"尝尝姜汤吧。"她把保温桶塞给我,睫毛上凝着白霜。我捧着滚烫的瓷碗,看她在缴费窗口前踮脚扫码,手指冻得通红。那天我们挤在急诊科长椅上,她用听诊器听我咳嗽,突然笑出声:"你听,心跳声像不像《致爱丽丝》的旋律?"
高考前夜,我在空教室背政治大题。月光穿过破碎的玻璃窗,在课桌上投下蛛网般的裂纹。突然有支薄荷糖滑进手心,林小雨的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,校服袖口沾着实验室的试剂痕迹。"当年你教我画函数图像,现在该我教你分析时政题了。"她掏出个牛皮本,扉页贴着我们用银杏叶做的书签,里面密密麻麻记满时政热点和思维模型。
放榜那天,我在省立医院看到林小雨。她穿着白大褂在病房穿梭,胸牌上"实习医生林小雨"几个字被汗渍晕染。父亲正在康复训练,她蹲在床边调整康复器械的角度,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阳光穿过梧桐叶,在她白大褂上洒下细碎的光斑,我突然想起那个画函数图像的夏夜,想起保温桶里姜汤的温度,想起听诊器里漏出的《致爱丽丝》。
此刻我站在大学医学院的梧桐大道上,书包里躺着林小雨送的解剖学笔记。她用荧光笔在每章空白处写下:"记得给急诊科的小患者画张思维导图"。秋风掠过耳际,我摸出手机,给正在值夜班的她发了条消息:"下个月解剖课,我帮你画张心脏的三维模型好不好?"
远处传来急救车的鸣笛,像极了那年冬天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。我仰头望着 sky,突然明白帮助从来不是单箭头。就像林小雨用银杏叶教我画函数图像,就像我在保温桶里回赠她薄荷糖,就像此刻她白大褂上跃动的光斑,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真理:当我们伸手相助时,接住的从来都是另一双手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