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闷热的空气里,我猛地从床上坐起。月光透过纱帘在床头柜上投下细碎光斑,像极了三年前婚礼那天撒在红毯上的金箔。梦境里我穿着那件褪色的婚纱,站在民政局门口,离婚协议书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这个画面像根生锈的铁钉,扎进记忆深处。
梦境中的民政局玻璃门泛着冷光,办事员机械地敲着键盘。我低头看着结婚证上模糊的合影,照片里丈夫的眉眼已经陌生得像陌生人。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写着"共同财产分割",可我分明记得上周他还帮我修好了漏水的水管。手指抚过协议书边缘,突然摸到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——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他送我的礼物。
这种荒诞感在清晨依然挥之不去。我站在厨房煮咖啡,看着水壶里翻滚的气泡,突然意识到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名栏还空着。昨晚丈夫在书房加班到很晚,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疲惫的侧脸,那抹光晕与梦境中的冷光重叠。手指无意识地在离婚协议上画圈,墨迹在"同意离婚"四个字上晕染开来。
心理咨询师的接待室里,檀香在空气里浮沉。当我描述梦境时,她忽然问:"协议书上的玫瑰花瓣呢?"这个细节让我心头一颤。原来潜意识早已把婚姻具象化为可触碰的物件,就像童年时把焦虑藏在褪色的布娃娃里。咨询师指着沙盘里的离婚协议模型:"你看,这个红丝带是你们去年共同养的多肉植物枯萎时系的。"
记忆突然闪回那个暴雨夜。丈夫蹲在阳台抢救濒死的多肉,雨水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淌。我们守着那盆植物到凌晨三点,晨光中枯叶与泥土泛着微光。那个瞬间,我忽然明白婚姻不是永远鲜艳的玫瑰,而是共同经历风雨后的干枯花瓣,承载着比爱情更复杂的羁绊。
周末我们约在初遇的咖啡馆。落地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,像极了民政局门口那片枯叶。丈夫推来一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这些年收集的枯叶标本。"每次以为要失去时,我们就捡回来一片。"他指着最底层的标本,那是去年车祸后他藏在工具箱里的树叶,边缘已经卷曲发黄。
心理咨询师建议的"婚姻复盘法"开始发挥作用。我们翻开泛黄的记事本,记录着从2018年领证至今的365个瞬间:暴雨夜抢救多肉、公司裁员时的互相打气、孩子出生时的手忙脚乱。当看到"2022年3月14日 修好漏水水管"那行字时,丈夫突然握住我的手:"那天你蹲在浴室修水龙头,发梢滴水的样子像在修圣旨。"
民政局玻璃门上的倒影里,我们并肩而立。离婚协议书静静躺在服务台,而玻璃罐里的枯叶标本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咨询师说婚姻如同古瓷,裂痕处渗入的釉彩往往比完整时更美。我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,丈夫用枯叶包扎多肉时说的那句话:"有些东西会枯萎,但记忆永远有根。"
走出民政局时,晚风送来玉兰花的香气。手机弹出丈夫发来的消息:"今晚老地方吃火锅?"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极了当年婚礼上交握的双手。原来离婚梦不是婚姻的判决书,而是帮我们拂去积尘的软毛掸,让褪色的婚纱重新露出刺绣的纹路。